南山和富樂山這兩個地方，在涪城區(qū)老一輩人嘴里出現(xiàn)的頻率很高。家里有了大事小情，特別是涉及到長輩身后事的時候，南山的坡、富樂山的溝，經(jīng)常會成為飯桌上被反復(fù)提及的詞。誰家老人在南山那邊找了一處地方，誰家的祖墳在富樂山腳下修過了，這些事情在街坊鄰居之間傳來傳去，慢慢地就成了大家心里的一本賬。鄧玄易因為常年接觸陰宅選址方面的事情，南山和富樂山周邊他去過不少次，見過不同人家在這些地方做選擇的過程。

南山

南山在涪江南岸，從涪城區(qū)過去要過南山大橋。路是寬的，車也好走，所以南山是涪城區(qū)人家辦喪事常去的地方。鄧玄易第一次跟人去南山，是陪一個姓趙的老人。趙師傅那年七十出頭，身體還行，但他說趁自己還能走得動，想把身后事定下來，省得以后子女麻煩。趙師傅是涪城區(qū)老住戶，在警鐘街那邊住了四十多年，三個子女都在綿陽本地。

那天是秋天，南山那邊人不多。趙師傅自己開著一輛舊面包車，拉著鄧玄易到了南山南邊的山腳。趙師傅把車停在一棵大柏樹底下，下了車往山坡上走。他走路不快，但步子穩(wěn)，一邊走一邊跟鄧玄易說：“我十幾歲的時候就來過這里，那時候這邊還全是地，墳也沒幾座。現(xiàn)在你看看，一路過來看到多少墳了?！编囆赘诤竺妫犞?，沒怎么說話。

趙師傅在一處坡面上停了下來。坡面不算陡，草長到腳踝高，踩上去軟軟的。趙師傅站在那里，往遠處看，視野很開闊，能看到涪江對岸的城和更遠處的山。趙師傅站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就這兒吧，你看這視野多好，往后我的子孫來看我，站在這兒能看見整個綿陽城。”鄧玄易走過去，在坡面上走了幾步，看了看四周——坡面朝南，陽光充足，坡上沒有大樹遮擋。他沒有說好還是不好，只是從隨身帶的包里取出羅盤，測量了方位，記錄下來。

趙師傅后來又去了兩次，每次都在同一片坡面上轉(zhuǎn)，Zui后確定下來了。后來施工的時候鄧玄易去了，朝向按著測量的方位定了，排水溝的走向也做了標注。墳做好之后，趙師傅自己去看過一次，回來之后跟鄧玄易說了一句話：“心里踏實了。”

富樂山

富樂山在涪江東岸，跟南山隔江相望。去富樂山的人沒有去南山的多，一是路稍微繞一些，二來富樂山那邊的坡更陡，老人走起來費勁。鄧玄易去富樂山那邊，是跟著一戶姓劉的人家去的。劉家老太太走的那年八十三歲，子女們商量著給她找一處安息的地方。老太太生前說過，她喜歡富樂山那邊的樹，說那邊的樹長得好、空氣好。

劉家三個子女，老大在高新區(qū)上班，老二在涪城區(qū)開店，老三在成都。三個人為了老太太的事前后跑了好幾趟富樂山，每一趟都叫上鄧玄易一起。富樂山那邊有一片坡地，在一條山溝的側(cè)面。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夏天，樹葉茂密，坡面上草很深，走起來費勁。老二拿著根棍子在前面撥草開路，老大在后面扶著老三，三個人走走停停，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坡面走完。鄧玄易跟在后面，手里拿著羅盤，每到一處稍微平整的地方就停下來測方位、做記錄。

那天氣溫不低，坡上沒有風(fēng)，幾個人滿頭大汗。老二說：“媽也真是的，偏偏看上這個地方?！崩洗蟮闪怂谎?，沒說話。老三說：“媽說的沒錯，這邊的樹確實比南山那邊密，環(huán)境好。”

后來他們看了三處位置。一處是坡面中段，視野開闊，但坡稍微陡了一些。一處是山溝旁邊的一塊平地，平地不大，但朝向東南，日照好。還有一處靠近坡頂，樹多，陰涼。三處位置各有各的特點。劉家三個子女討論了好幾天，Zui后定了山溝旁邊那塊平地，理由是老太太生前喜歡曬太陽，那塊平地****日照時間Zui長，老太太在那里應(yīng)該會覺得暖和。

定下來之后就是施工。富樂山那邊的路不好走，材料運上去費了不少勁，施工周期比南山那邊長了一倍。但劉家三個子女沒嫌麻煩，該出的錢出了，該跑的腿跑了。完工那天，老大在墳前站了很久，Zui后說了一句：“媽，給你找著地方了，你安心吧。”

涪城區(qū)人家的老話

涪城區(qū)的老住戶之間流傳著一些話。有人說南山的坡好走，適合老人；有人說富樂山的樹好，環(huán)境安靜；有人把兩個地方對比著看，各有各的傾向。這些話一代傳一代，傳了幾十年了。鄧玄易聽了不少這些說法，也看過不少人家在這兩個地方做選擇的整個過程——有的是老人自己定的，有的是子女替老人定的，有的是商量了好幾次才決定的。

鄧玄易在這件事上有一個看法：陰宅選址這個東西，說到底是一份心意的落實。老人活著的時候說的話、子女對老人的了解、家庭的經(jīng)濟條件、交通的便利程度，這些因素綜合在一起，Zui后找到一個大家都覺得合適的位置，把老人的身后事安排妥當(dāng)。他做陰宅選址參考這件事，就是在人家做決定的過程中，從方位、朝向、施工條件這些實際的角度，給人家提供一個參考。

南山那邊的坡面上，墳一年比一年多。富樂山那邊的樹還是那么密，山溝里的風(fēng)從早吹到晚。涪城區(qū)的人家一代一代地在這里繁衍生息，也一代一代地在這里送別自己的親人。鄧玄易在這些地方走過很多次，每一次都是跟著一戶人家，走一段路，看一處地方，然后記下幾個數(shù)據(jù)，說幾句實在話。